窗透初曉，黃鸝鳥在樹枝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。天已經亮了。

多年保持的習慣讓沈亦軒早早就睜開了眼睛。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，顏雲悠睡著的時候尤其清潤，此刻臉頰卻有些微紅，或許是低熱令他變得有些病弱。看起來比平日裏更要好看些。

沈亦軒擡手探了探顏雲悠的額頭，果然有些熱。昨夜的一切走馬觀花般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，沈亦軒覺得自己的心又開始跳的很快了。仿佛怕驚動顏雲悠似的，他輕輕的給他掖好被子，輕輕地下了床。

可是門口卻傳來重重的敲門聲，還伴著桑寧的聲音：“雲悠！雲悠！”

沈亦軒楞了一下，該來的遲早會來的。

他過去給桑寧開了門。床上的顏雲悠也已經被驚醒了。輕喚了一聲桑寧。

沈亦軒不敢回頭，不敢看顏雲悠的臉色。

桑寧趕緊過去，一眼就看到顏雲悠縮在被子裏，被子包的很嚴實，只露出來那張精致的臉，而且這張臉上，還浮著清晰的巴掌印。

他又急又怒，心疼地摸了摸顏雲悠的臉，問道：“這是怎麽回事，你昨天去哪兒了，都不和我交代一聲。”

顏雲悠看著面前眼底都有些青黑的桑寧微微笑道：“人說少年家心性如初陽，不識人間愁苦味，你又是為了何事，搞到連覺都睡不好。”

桑寧撇著嘴：“我答應師伯師叔好好照顧你的，你有事卻不與我商量，”看到顏雲悠只著中衣這麽躺著不動，又驚道：“你莫不是受了傷！”

顏雲悠當然是受了傷，千日醉魂香的藥性並沒有全解，昨夜的瘋狂讓他的腰仿佛斷了一般的疼，身後鈍痛，但是記憶中好像是上過藥了。昨夜的記憶湧上心頭，他又羞又難受。一股血沖到嗓子，口裏一陣腥甜，他努力忍了，臉色蒼白。

顏雲悠不願讓桑寧知道此事，否則以桑寧的性子，不大鬧陳府也得鬧一鬧沈亦軒。何況，這樣的事情……他忍著身上的不適，對桑寧輕笑：“我沒有事情。”

“騙人！”桑寧自是不信的，顏雲悠現在人躺在床上，起身都不能，還說自己沒事，桑寧又不傻，怎會相信。何況他已經跟著顏雲悠五年，有事沒事不用把脈都能看出來。

嘴上說著騙人，手也掀開了被子給顏雲悠把脈，忽然像是想起什麽，他轉頭看向沈亦軒：“宣公子，”桑寧說話難得客氣：“你昨夜如何會遇到我家雲悠？”

一直沈默著的沈亦軒淡淡開口：“湊巧罷了。”

“昨夜你們遇到賊人了嗎？”桑寧探到顏雲悠內息極不正常，脈象很是不穩，莫非是中了什麽藥？藥性相沖導致內息不正常，桑寧細細思索間，忽然看到了沈亦軒身上的血跡。星星點點，在白色的衣擺處，宛如一朵朵梅花。不是很多，卻足以引起註意。

“宣公子你身上有血跡，昨日和賊人交手了？”桑寧奇道。

顏雲悠和沈亦軒卻齊齊變了臉色，昨夜是交了手，可是直至那人死掉，沈亦軒身上都還是那幹凈的白色，血跡是怎麽來的，他們二人清楚的很。

“宣易。”顏雲悠聲音有些不穩。

昨夜之後，他第一次這麽叫他，沈亦軒卻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，他會說什麽呢？

“我在這裏。”他快步走上前去，生怕錯過顏雲悠的一字話語，一絲表情。

“你一夜未歸，陸長洲必定擔心極了。昨夜承你救命之恩，來日必重謝。你……你回去吧。”顏雲悠看都沒有看沈亦軒，他此刻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，他也害怕桑寧萬一看出什麽會和沈亦軒拼命。他自己對昨夜的事情，幾乎一片混沌，仿佛做了一場夢，他甚至連自己是怎麽中的藥都不知道。細想便覺頭疼。

沈亦軒想過無數種情景，想不到顏雲悠卻會是這般反應。

“我不能走。長洲已經離開了金陵，不用管他。”沈亦軒沈聲道：“你身子還未好，我怎能離開。”

顏雲悠閉上嘴，不再說話。

桑寧此刻也看出了二人的不正常。他收回探脈的手，拉好被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對顏雲悠道：“你不願意說，我也不逼你。只是你的脈象確實奇怪，藥裏應該有曼陀羅，可是還有一味藥，與曼陀羅藥性中和，讓你神志還能保持清醒。”

不可一世的桑寧此刻也有些受挫，他自問和墨竹子學了那麽長時間，也算是醫毒雙修。可是現在他卻連一種迷藥都探不出來。神色委頓：“我不知道是什麽藥，你身上還有些低熱，我怕藥性相沖，不敢下藥。”

“千日醉魂香。”沈亦軒在一旁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。桑寧卻是一楞，伸手又探顏雲悠的脈搏。

果然是千日醉魂香！只是千日醉魂香始創於一個采花大盜，後來才被武林人士用來暗算別人。制作極其覆雜，一般不會用到，普通的迷香便可。

“哦，”桑寧閉上眼睛想了想，喜道：“那便是了！是蘇木！那味藥是蘇木！雲悠你別急，我這就下去熬藥！”他說著便急忙出去了。

沈亦軒握著瓷瓶的手緊了又緊，卻不敢將解藥交給桑寧看看。如果被桑寧察覺，自己倒是沒有什麽，顏雲悠臉皮那麽薄，萬一……

兩個人沈默不言，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，不知過了多久，沈亦軒慢慢走過去，看著床上的顏雲悠道：“我知道你不願意見我，我會離開，卻不是現在。至少讓我看到你服了藥。”

他確實有事情要處理，他在陳遠那裏莫名消失，昨夜還殺了他的師爺，那個人碰了顏雲悠，自然死有餘辜，陳遠有這樣的師爺也當真是走了眼。除此之外，還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親自吩咐交代。

可是他現在也不能離開，沈亦軒也說不出什麽我會對你負責的話，這是對顏雲悠莫大的侮辱。

顏雲悠的內心也遠不如臉上這般平靜，他覺得很多事情他沒有理清楚，為什麽卷宗的事情二殿下要瞞著自己，卷宗不在陳遠的書房，是自己沒有找對地方，還是華裳騙了自己？還有沈亦軒為什麽會出現在陳府，他到現在也沒有問清楚。當年鳳凰林的事情，又究竟是誰在幕後操縱。

顏雲悠想的頭疼，意識到沈亦軒在和他說話，他微微側了下身子，又牽動了身後的傷口，悶哼了一聲，便咬緊了牙，心裏一陣難堪。

沈亦軒搖了搖頭，這人哪兒都好，就是脾氣太倔。

他輕輕地扳過顏雲悠的臉，讓他看向自己。“雲悠，昨夜的事情，你不要太往心裏去。”他害怕顏雲悠內心因為世俗的觀念而太過不去。

這話聽到顏雲悠耳朵裏卻變了味道，不往心裏去，身為一個男人，和另一個男人發生了那樣的事情，還被勸道不要往心裏去，那什麽樣的事情才能往心裏去呢。

他用力側過臉去，冷冷道：“宣公子請回吧。昨夜的事情，確實不用往心裏去。”

沈亦軒當下便明白顏雲悠誤會了他的意思。“雲悠，”他堂堂五皇子也放低了身段，“我應你一件事情，等你傷好了，藥解了，我答應你一件事情，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。昨夜實在是形勢所迫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了看顏雲悠，接著道：“等我做完了事情，要殺要剮都隨你。我讓你莫放在心上，是怕你自己鉆牛角尖。”顏雲悠聞言終於轉頭看他，沈亦軒一喜，舉起右手道：“君子一言，駟馬難追！”

“宣易，”顏雲悠的聲音帶了絲疲憊。“我好好的，要你的命做什麽。”

“藥來了藥來了！”桑寧端著藥就這麽闖了進來。嘴裏還叫著：“吃了桑神醫的藥，保證藥到病除！”

沈亦軒輕輕地把顏雲悠扶起來，對桑寧道：“我餵他。”

桑寧本是想自己餵顏雲悠喝藥的，可是沈亦軒才救了顏雲悠，他也不願再和沈亦軒過不去。當下便把藥遞過去：“慢點喝，小心燙。”

沈亦軒一手扶著顏雲悠倚在自己肩上，一手拿著湯匙餵藥。

他忽然想起來不久前顏雲悠也是這般餵自己吃藥的，果然風水輪流轉，莫不是是彼此的克星，怎麽每次相見都是刀光劍影。

顏雲悠也沒有再拒絕他，他現在腦子一片混沌，實在是無力，無意識地一口一口喝著藥，竟也不覺得很苦。

“藥性什麽時候可以解？”沈亦軒頭也沒擡地問道。

“千日醉魂香本就沒有解藥，只能等藥性自己散了。喝了這碗藥，大概半日便可以動了。只是近日用不了內力。”桑寧語氣微頓：“雲悠你脖子上是什麽東西？”

#####我原意是先虐的，但是不把前面交代清楚怕大家不明白，畢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嘛。祝大家假期愉快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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